因著距離，才能看見——法式鄉村燉鍋 (香腸燉豆子) French Casserole

我心裡最大的遺憾和後悔，是 2010 年的某一天，打了一通電話；
電話轉駁到留言信箱，我錄下了一段無情的錄音，以並不真實的理由，中斷了彼此往後再聯絡的可能。
為了破釜沈舟，我投下炸藥，摧毀了接通彼岸的唯一的橋。
把慚愧放在對方腳前，把負疚放在自己身邊，彼此再也無法見對方的面。

回溯時序，那是在 2009 年失去大量記憶之後做的決定。
那是內心小女孩消失之後，缺失了情感的我所做的決定。

就像我再後來默許了母親把我珍重地收藏的兩箱信物丟棄那樣，我把最重要的東西丟失了；
記憶恢復之後，無法想像自己曾經做得出這樣殘忍的決定，難以原諒、痛悔莫及、無法釋懷。

斷橋的炸藥，引爆的時候，也炸傷了自己。我更加痛悔自己傷到了你。
我怪自己無謂地破釜沈舟，多此一舉。
已經失去了你、失去了你我的關係，我竟連也許尚存的一線連繫、和你留下給我的遺愛，也失去了。
任我如何痛悔，一切已經不可逆向。

橋已燒斷，玉石俱焚，我永遠也回不去了。
機會已過，在我尚能與你說話的時候，我明瞭的，太淺太窄；
到我懂得了，滿懷真心說話的時候，一句都無法再講。我連後悔都無法再講。
時空已經錯置。一切已經太遲。

那一年，你送別了我。後一年，我斷送了你與我。
一先一後，向左向右；
由關係的起始，到關係的終了，我們總是在錯開的時空，做相同的事。
浪漫嗎? 愴然嗎?
你與我靠著全然的理性，做了理論上正確的事，行使了令對方無法前進的無情和決絕，送走了彼此。
我因自己的決定受傷了。當時的你也自傷了吧。

延伸閱讀：系列故事第一篇——
冰封之心——北歐之味．挪威心形格子鬆餅 Norwegian Waffles (Hjertevafler)

我難以置信當日親手造成的斷送。
到底有多失憶失覺，才能做出與自己性情和願望如此相反的事啊?

我根本不想斷送你我。
我根本不願意燒燬唯一的橋。
我根本不可能把慎重珍藏的遺物棄置。

最痛的，是違心。
那明明不是我的本意。
我卻做了違背真心的舉動。
從頭到尾，我最看重關係裡那份真。我自己卻失了真。

你會明白我的失真嗎? 能看穿言行，解讀本心嗎? 能解密嗎?

在一點一點克服失落與哀傷的過程中，唯獨這份遺憾，一直無法安頓。
想起一次，提起一次，還是再哭一次。

最近想起，移居之後兩次回行，都發現了重傷，再歸來療傷。

兩年多前那一次，發現了原生家庭隱藏多年的深刻傷口，一道道。
而我已經讀了三年社會工作、兩年家庭輔導，
五年間每份功課都以自身家庭做分析，碩士論文更以母女關係做研究——
即使如此，真正的核心創傷，經歷了這麼多年，還是向我隱而未現。
直至我遠走他鄉，再回到舊地，心靈的眼睛好像忽然張開，一切可怕的、殘忍的、核心的，一次揭示。
過往半生，為了生存下去，不可看見、不能覺悟；離開了，才可揭曉。
那一次，我明白了自己為什麼移居。怎能不離開。

這一次，遺失的記憶剛剛恢復了的我，在返回舊地時，每一刻都驚心動魄、悸動不息：
林村河邊踏車的人! 182 號巴士! 沙田圍站! 馬鐵! 博康邨! 威爾斯醫院! 沙田中央公園! 城門河! 瀝源橋!......
每一個地方、每一個情境，都扣動扳機。我在極高敏的狀態中，被無數的致敏源包圍浸蝕。
即使出發前已經處理好了大部份的感受和情緒，當場缺堤被洪水淹沒時，才知道真正的傷痛何在。
忽然明白，為什麼記憶與情感在那十幾年間必須消失。
婚後十年我每日乘坐馬鐵，天天經過沙田圍站和博康邨、我有半年時間還在沙田圍站出入上下班、
中央公園與城門河是我最常散步的地方、威爾斯醫院是離家最近的醫院，急症與產檢都在那裡......
若非失憶、若非無知無覺，我無法生存下去；離開了曾經同在的環境，才可以恢復記憶。
這一次，我明白了多一個移居的原因。怎能不離開。

恢復記憶之後，才發現失去記憶那麼多年，
才發現失去情感的期間，已經做了無可挽回的斷送的決定。

「正因這個距離，才讓你看得見。」好友 A 說。

也是啊。
這段日子裡，所有一切的發現和明瞭，都是因著如此遙不可追的距離。
如果你和我還在對方身邊，也許我永遠都無法達致這份恍然大悟。

是距離讓我明白了你。

雖然離開的決定，總是讓我因為放下了你而自責；斷送的舉動，更是讓我因為違心而痛悔，
但是那十多年間無可逆向的時間、那七千公里斷隔重洋的空間，
達致了今日的看見、發現、尋著、懂得，與明瞭。

延伸閱讀：系列上一篇——
終止了關係．留下了愛情——北歐風．果醬酸奶油夾心鬆餅 Jam & Cream Filled Heart-shaped Waffles

還是以法國料理做記載。
約定了的「法國大餐」，好像是一場未圓之願、遺憾的記號。
然而，其實在分手的那一夜，你已經用了另一個方法——更珍貴的方法——把它實現在我們的歷史裡。
這個看似未圓的願，其實已經圓滿。

但願我的遺憾，並不如它表面那麼殘忍；
換個方法、換個時空，但願已然在你我心中補完。

「法式燉鍋」(French Casserole) 是法國鄉土料理的代表。
它以大量的蔬菜 + 香腸 + 豆子 + 番茄基底煮成的一鍋，非常暖心美味。
其實大部份法式料理，並不走在世界所認知的精緻路線上，更多的是平易近人的家常風格。

願我跨越無數年月的距離，再次看得見——比從前更加看得見——我所尋找的真像。

法式鄉村燉鍋 (香腸燉豆子) French Casserole
食譜來源：參考多個外文食譜 + 小黑貓綜合整理~
*切勿直接轉載圖文及食譜~ 如需分享請註明出處~!

材料：
橄欖油......1.5湯匙
洋蔥......1顆
西芹......1支
紅甜椒......1/2個
黃甜椒......1/2個
胡蘿蔔......1/2根
香腸*......4大條 (我買的共重390克)
乾燥百里香 (thyme)......1/2湯匙
甜紅椒粉 (paprika)......3/4茶匙
小茴香籽粉 (cumin)......1/4茶匙
蒜頭......2瓣
白酒......1/4杯 (62克)
罐頭純番茄......1罐 (400克，果肉及原汁)
新鮮百里香......2小束
高湯塊......1/2湯匙
白腰豆 (cannellini beans)......1罐 (400克)
鹽......適量
黑胡椒......適量
佐吃用——
法式鄉村麵包......適量

* 請盡量買真材實料的香腸——即是成份表上寫著的菜肉香料，每項都認得出是食材；
不要那種「一體成型」、粉紅色、很多化工劑的那種喲~

做法：

洋蔥、胡蘿蔔去皮切小丁。西芹撕去老筋，切小丁。紅黃甜椒去籽去蒂去瓣膜，切小丁。
香腸切小塊。蒜頭去皮切末。白腰豆瀝除湯汁。加熱厚底炒鍋，倒入橄欖油。
油熱後放入洋蔥、西芹丁，中火翻炒5分鐘至呈半透明。加入甜椒丁、胡蘿蔔丁，續炒5分鐘至蔬菜軟。
放入香腸塊，翻炒3分鐘。加入香辛料 (乾燥百里香、甜紅椒粉、小茴香籽粉、蒜末)，翻炒至香味飄出。
倒入白酒，用鍋鏟把鍋底的焦香部份鏟起，融入湯汁中 (de-glaze)。
加入罐頭純番茄 (果肉及原汁)、新鮮百里香、高湯塊，拌勻，大火煮沸，轉小火，加蓋慢煮40分鐘。
加入白腰豆，拌勻續煮5分鐘。夾出新鮮百里香丟棄。以鹽、黑胡椒調味，盛盤。以鄉村麵包佐吃。

小黑貓嘮嘮叨叨：
材料清單看起來雖然落落長，但洗好切丁之後，就一氣呵成直炒下去至完成，感覺非常爽。
用白酒清鍋的 de-glazing 步驟，是料理好吃的精髓之一 ~

「其實你覺得很難聽的一段話，對方可能一點都不覺得難聽，還是釋放呢。」好友杜杜說，
「你有沒有想過，正因你們如此用力的送走對方，才能夠走上現在的人生路?」力度輕一點點也無法。
真是不捨承認啊。但也無可否認吧。

我不在之後，你的人生路，走得怎樣呢?
你不在之後，我的人生變化無數、轉捩無數；
我尋找到我想要的幸福了。它的樣子跟我想像的不一樣，但我還是辨認到了。
我真想告訴你，我從來不曾忘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