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記憶逆流時，我哭了。
這個人的生命，在我的心裡，突然之間，重新有了重量。
失重於時空之中、離心了十多年的那個部份，
忽然駁通了原本的引力，頃刻如鉛球沉重，我被壓到透不過氣。
一月三十日，鋪開瑜伽蓆，打開電腦，準備練瑜伽；
直覺地在電腦中輸入「yin yoga for grief」，搜尋到之後有點自我懷疑：為什麼會找這樣的主題來練?
決定不要想太多，照著直覺開始練——才進入第一個式子，我就突然哭了起來。
這些眼淚代表什麼呢? 我一邊哭一邊探問。
「我捨不得道別。」我的心清晰地告訴了我自己。
可是...... 不是已經道別了嗎? 不是在十多年前，已經道別了嗎?
原來，道別過後，還是會捨不得道別。
原來，真的是哀傷啊。
就像喪親多年的人，可以如常生活，看來不再哀痛；
然而若是走到墓前，仍會失聲。而我，好像不小心夢遊回到那片墓園，驀然看見荒塚再在眼前。
滿目荒涼，我為長久的不記得和此刻的記得而難過。
(這篇文章是續篇。前文請前往這裡——)
延伸閱讀：
冰封之心——北歐之味．挪威心形格子鬆餅 Norwegian Waffles (Hjertevafler)
一層一層的情緒，逐層在我面前鋪展——
一開始是深切的不捨和不忍、痛惜與痛心；是不知對方生死的憂患、是擔心對方並不安好的茫然。
接著是莫大的遺憾...... 在失去記憶與情感的期間，空白了的我，一切都沒有留下：
所有的信物原本封存在紙箱中放好在娘家，當母親勒令我處理掉的時候，我默許她丟棄......
此刻想起，戒指、書信、手鍊、禮物、手工，一切都在裡面，難以理解曾經的自己，怎能如此決斷。
另一個遺憾，是我從來沒有為這段關係留下完整的文字記載，即使它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關係之一。
而我卻已經失去了那麼多記憶...... 想補回文字紀錄，也唯恐未能。
然後是重重的慚愧感壓頂而來：十九歲的我，有多麼的幼稚、多麼的自我中心、多麼的不好相處......
回想過往，我真的羞愧又抱歉；我說過的一切話語、做過的一切事情，對方都會諒解嗎?
接著是對於永遠地失去的深刻悲傷、深刻哀痛——那段彼此共同創造，並共同失去的深刻關係。
就好像中間的十六年時間是一個真空，不曾度過，
記憶與情感的逆流，直接把我帶回二十一歲的心境。
每個情緒都是現在式的、每個記憶都彷如發生在昨日、每個畫面都呈現在眼前。
二月初，我決定開始寫作。
既然遺憾，就把它盡力補回吧。憑著僅餘的記憶，把整個故事好好寫下來。
沿用當年劇本的名字，我仍以《最好的時光》命題——沒有比這個題目更好的題目了。
從二月初到三月初，
我白天上班下班、私人執業、運動烘焙、陪小孩、見朋友，晚間用最快速度完成家務，然後專注寫作。
就這樣，在創作狀態與日常狀態中穿梭出入，認真誠懇地把最珍愛的經歷，逐字記下。
而回憶，就在這個過程中，愈找尋、愈出現......
不但視覺記憶，味道的、嗅覺的、聲音的、觸感的，還有情緒感受，都全部回流。一點都沒有忘記。
我也在這個過程中，一步一步，發現更多更多從前沒有察覺的、沒有讀懂的愛情。
我的眼淚，連續淌流了四週，很哀傷，也很滿足。
從遇見，到分離，到終止，九萬多字的大長篇，在三月初完成了。
然後，剛剛好地接駁住我們移居後第二次回港的日子。
十九年前，為了這場分手，我從香港飛到澳洲療傷；
十九年後，為了同一個失去，我從澳洲飛回香港療傷。
而且，我決定重返故地。
既然需要療傷，就從最傷之處著手吧。
我以為，回到舊地憑弔，是整理回憶的最後一個步驟。
始料未及，重臨故地，才是這趟療傷之路真正的開始......
如果說，一月底到三月初的回憶整理，是一隻腳踏在岸上、一隻腳探入河流中，站立穩固的狀態，
寫作的過程，就是逐漸把雙腳都踏入河裡，嘗試進深探索多一點；
到了寫作到尾聲，我知道我已經坐在河流中，讓流水蔓過我的肩膀。
而我一直非常覺察水深，知道能夠保持呼吸。
回到舊地，卻即時接通了當時的自己——「我真的失去了你」——毫無預警，大水氾濫，我直接沒頂。
現在的自己、當時的自己，在那個瞬間重疊合一，無法區分。
我直接經驗著當時無法消化的分離之痛。沒有進出的門。
我在水中，無法呼吸。
回到坎培拉，我持續處於遇溺的狀態中。
《最好的時光》大長篇寫完了，我沒有繼續書寫的空間以盛載奔流的悲傷；
我開始填詞，接連地填了三首，再練唱，再錄音。
我的眼淚，不再是自由流動、釋放心緒、充滿療癒之力的哀傷出口。
我的哭泣，如同小女孩痛到不能自已的放聲大哭，失卻了停息的理由。
我從來都不知道，我有那麼多眼淚，可以流得那樣密、那樣多、那樣重，每日沒有間斷地傾盆倒下去。
甚至坐在辦公室工作，眼淚也會掉落；陪小孩聽故事，繪本談及生死，我就哭起來。
我在深不見底的哀傷之中。
直至我發現了內心的小女孩和大女孩，兩個部份在當日如何地拉扯，才成就了一場艱難的離開......
當愛情的列車墮往懸崖，內心的小女孩，一心只想飛身下墜，同歸深淵的盡處。
然而內心剛強堅忍的大女孩並不允許。必須離開。
回想分手那一幕，我看見哭成淚人的小女孩，坐在地板上，用力地哭喊；
我也看見大女孩，從後架著小女孩的兩脅，用力地把她拖走。小女孩手腳並用奮力掙扎，披頭散髮。
如果她可以說說話，她會說什麼呢?
她會哭求：請給我多一點點時間...... 我還沒有準備好......
原來我挽救自己的力度，傷到了我自己。
如果大女孩可以回應，她會說什麼呢?
她會說：不能再拖延了...... 真的必須要現在走......
原來大女孩的決斷和用力，出於急切的愛、必須的保護。
小女孩好像昏睡十多年之後，某天重新醒來的人，
無法理解時間空間的轉移、無法接受一切已經成為過去、一切已經無法挽回。
而大女孩恢復了所有的記憶、所有的情感，
也難以接受自己在小女孩缺席的年月，曾經在失憶失愛的狀態中，如此無情。
然而，當內心的小女孩和大女孩發現了彼此的存在，看見了彼此的用意，
停滯凝止了一整個月的遇溺狀態，慢慢開始出現轉化......
大女孩理解了小女孩的痛楚和絕望——
男孩子是小女孩從小到大第一個、也是當時唯一一個至親；
男孩子和小女孩是互訂終身的深切關係、是小女孩在世間的唯一所愛、生命所繫。
把這段相依彌深的關係強行剝離，的確像是消滅了小女孩的全世界，生無可戀。
小女孩也明白了一些大女孩的用心和深意——
分開的決心，來自愛和保護；這份愛與保護，不單給予小女孩，也給予男孩子。
雖終止了關係，但留下了愛情。
而且也留住了生命。
(待續...)
未圓之願，都一定讓人那樣傷痛嗎?
大女孩和小女孩心裡，有著同一樣的未圓之願。男孩子心裡，也必然有著相同的未圓。
大學三年，男孩子和女孩子在崇基學院未圓湖邊，度過了多少的光陰啊；
年輕的他們，理解了多少，人生中的未圓，比圓願更多。
約定了的法國旅行，是分手前兩個人懷抱著的未圓之願；
同時，也是一個換了形式、依然如約之願。
以一份法國傳統烘焙做記號——
記下記憶如水，回蔓我心；記下未圓之願，換個方法再圓。
法式鹹蛋糕 Cake Salé
食譜來源：參考 Molly J. Wilk + 小黑貓修改~
*切勿直接轉載圖文及食譜~ 如需分享請註明出處~!
材料：(8cm x 7cm x 17cm長方烤模)
雞蛋......2顆
橄欖油......2湯匙 (28克)
牛奶......4湯匙 (56克)
中筋麵粉......100克
泡打粉......1又1/4茶匙 (5克)
鹽......1/4茶匙 (1.5克)
現磨黑胡椒......1/8茶匙 (0.5克)
起司碎......50克
培根......45克
新鮮羅勒......6克
* 可以隨意加入不同的熟肉、熟菜 (選不會出水的)、起司、香草，
例如香腸、火腿、烤櫛瓜、烤南瓜、炒過的蘑菇、熟菠菜、迷迭香等...
做法：
製作麵糊——
培根切小丁。新鮮羅勒洗淨，擦乾水份，切碎。中筋麵粉、泡打粉、鹽、現磨黑胡椒混合拌勻。
在另一攪拌盤中把雞蛋打散，加入橄欖油、牛奶，攪拌均勻。加入乾粉類，翻拌成均勻的麵糊。
加入起司碎、培根丁、新鮮羅勒，拌勻。麵糊倒入鋪墊了烘焙紙的烤盒中。
傳統烤箱做法——
送入已預熱至190度C的烤箱裡，烤約40分鐘或金黃熟透。放涼，切片享用。
鬆餅機做法——
用「正方形熱壓吐司烤盤」，可以幾分鐘內超快速製作厚厚的鬆軟蛋糕 (剛好一人份，切片都省略)~
小黑貓嘮嘮叨叨：
麵糊剛好拌勻即可，不要過度攪拌，以免麵糊出筋，影響蛋糕的鬆軟度~
延伸閱讀：下一篇——
奔跑的少女——卡士達水果塔 Fruit Flan Tart
系列故事目錄：
1. 冰藍之心——北歐之味．挪威心形格子鬆餅 Norwegian Waffles (Hjertevafler)
2. 記憶逆流——法式鹹蛋糕 Cake Salé (French Savory Cake)
3. 奔跑的少女——卡士達水果塔 Fruit Flan Tart
4. 樹根深深——「老人沙拉」瑞典鯷魚雞蛋沙拉 Gubbröra (Old Man's Mix)
5. 常設展覽館——超鬆軟．厚燒枕頭鬆餅 (鬆餅機做法) Fluffy Pillow Pancakes
6. 給遠遠同行的你——荷蘭一口小鬆餅 Poffertjes (Dutch Mini Pancakes)
7. 守護之愛——簡易版【洛林派】起司培根法式鹹派 Easy Quiche Lorraine【鬆餅機方法】
8. 終止了關係．留下了愛情——北歐風．果醬酸奶油夾心鬆餅 Jam & Cream Filled Heart-shaped Waffles
9. 因著距離，才能看見——法式鄉村燉鍋 (香腸燉豆子) French Casserole
10. 溫柔的星夜——白鯛魚燒 White Taiyaki (白いたい焼き)
番外篇：
1. 如何學習愛——複製「麥當勞」熱香餅 Copycat McDonald's Hotcake
2. 相依的確據——義大利風三明治「帕尼尼」(麵包做法 + 熱壓三明治) Panini
3. 從埋葬，到珍藏——茶香鏡面瑪德蓮【抹茶．焙茶．紅茶】Tea-infused Glazed Madeleines
4. 交錯過，交匯過——香草布丁風．厚燒法式吐司 Custard-styled French Toast
5. 剎那蒔花——黑糖蜜 Muscovado Syrup
延伸閱讀：
1. 奇異的相似——基礎杯子蛋糕 Basic Cupcakes【油糖法 vs 直接法】
2. 天堂裡的失物盒——章魚燒 Takoyaki (たこやき)
3. Holiday Romance——瑞士馬鈴薯餅 Rösti
中華料理 (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