負傷躺在泥裡的那一個小時,很長,但很平靜。
我靜靜地待著、靜靜地聽教練與職員的閒聊、靜靜看風景、靜靜祈禱。
意外地,沒有心急、沒有焦躁、沒有不安、沒有慌張。
良久,教練忽然向外招手說:「可以開進來啊。」
救護車來了。
我原地側躺不動,背向馬場入口,看不見。
過了一陣,兩雙靴子來到我面前,一男一女的聲音跟我打招呼:「嗨!」
「哈囉。」我回應。
然後是一堆姓名出生日期之類的身份核實。
「當時的速度快嗎?」救護員問。
「是的。」教練說。
「從多高跌下?」
教練想了一想,很準確地說:「1.6米。」
我一向喜歡騎乘高大的馬匹,只是沒有留意原來馬背的高度都比我的身高更高。
女救護員繞到我的背後,摸了一遍我的脊骨,沒有刺痛感。
我的下背橫向地劇痛,但並不尖銳。
「那是好消息,骨頭應該沒有事。」男救護員說。
救護員說,救護車無法駛入馬場,連救護床也不能推進來。
所以,我要自己走出去。
(雖然教練明明說救護車可以開進馬場......)
「你確定骨骼沒有事嗎?」我難以置信我即將自行踏上救護車,因此試著問。
「不能確定,只在照了 X 光之後才可以確定。」救護員答。我心想:不就是嘛...
「那麼,自行站起來走過去是個好主意嗎?」我問。
「那也沒辦法啊!」居然是這個回答。
救護員交給我一支綠色膠管,名字叫做「綠哨子」,是快速止痛的吸入劑。
我在吸足止痛氣體之後,由兩位救護員攙扶着,忍痛坐起來,忍痛站起身。
救護員一人站一邊,扶住我的手,我們三人慢慢地從馬場最遠邊,走到馬場外。
「你常常騎馬嗎?」男救護員問。
「是的。」我說。
「有墮過馬嗎?」
「這是第一次。」
「居然只是第一次,那你真的騎得超好。」他說,「通常在變得純熟之後才會跌的。」
走到救護車旁邊,我坐在救護床沿,男救護員一把挽起的雙腿,放在床上。
推進救護車之後,女救護員說給我止痛,我居然還在猶豫,覺得疼痛可以忍受。
「你不必忍受啊。」她說,然後給我插靜脈注射,打嗎啡。
這是我平生第一次被注射嗎啡。
這是我第一次使用坎培拉的救護車與急症室。(五年前的車禍發生在墨爾本)
安頓在救護車上,我第一件要事,是撈出手機,打開電郵程式,寫電郵取消下午要來的輔導個案。
車程比想像中長。躺著移動的感覺,跟平日坐著通勤不一樣。
看著天空與天花板被推進急症室的景象,與五年前有點像。
我在下午一點墮馬。兩點等到救護車。三點到達醫院,與丈夫會合。
男救護員臨走前再陪了我一陣,並再次安慰我說:「不是骨骼的問題,只是肌肉抽緊了,沒事的。」
文員替我做了入院手續,繫上腕帶。
過了一陣,牆邊有空位,我被推到一邊等候區,等待分流。
我們找了朋友幫忙接小雨回他們家等。
下午五點,我提議丈夫先回家小睡、再去鄰近的朋友家看看小雨、再吃好晚餐才再過來。
丈夫離開之前,先扶我上洗手間。我發現躺在床上好好的我,下地後幾乎因痛楚而無法邁步。
屈膝蹲下去、直腿站起來,也完全無法。全程需要丈夫把我架起來。
從洗手間出來,我站在牆邊回氣,準備再邁步。醫院的職員細心地給了我一輛輪椅。
不過上下床還是自己爬。
嗎啡的效果差不多散去,我請職員再給我止痛。這次給了強效的口服止痛藥。
「沒有藥物敏感吧?」職員把藥丸和水杯交給我。
「對 Codeine (另一種強效止痛藥) 反應很大,這是另一種,應該沒問題吧?」我答。
「是,這是另一種。」
我把藥丸拋進嘴裡兼送了一口清水的同步,職員忽然跑開並叫著:「先等一下我再確認!」
我瞪眼,小心地先把嘴裡的水吞下,再把藥丸吐出來...... 笑到不行。
我傻傻地捧住一顆濕藥丸過了好一會,職員回來說:「沒問題,沒問題,你吃吧。」
從下午五點到晚上近八點,我自己一個人在急症室分流站度過,看著人來人往。
就似躺在泥地裡的那個小時一樣,時間雖然很長,但我的心情很靜。
甚至沒有急著發訊息,也沒有找朋友談天。
想起昨晚填到一半的歌詞,拿出來,繼續填詞。而且填完了,成為一篇在急症室完成的創作。
晚上七點,我被推進布簾間隔中,手臂綁上血壓帶,手指夾上血氧檢測器。
丈夫在八點前一些回到醫院,給我吃了一點三明治。午餐雖然吃得很早,我卻一直沒有感到餓。
八點鐘,終於輪到我了。一位南亞裔醫生牽簾進來。
同樣摸了一次我的脊骨,跟救護員說出同樣的話:骨應該沒事,是肌肉鎖緊了所以痛。
「安全起見,會送你去照 CT,看看下背的情況。如無發現,你就可以回家囉~」醫生輕鬆笑說。
半個小時之後,我被推送去照 CT。
我跟推送我的醫院職員有說有笑;進到影像室也自己下床落地,再爬上照 CT 的輸送床。
照了一輪,再次換床,又被推回去。
職員說,影像會在一個小時之後輸出。醫生看完影像,我就可以回家。
我們決定跟幫忙看小雨的家庭說,讓小雨直接睡下吧。
小雨第一次離家在外過夜,居然是這樣成就的。
夜晚十點,護士突然衝進來,什麼也沒有說,突然把我的病床調整成平躺,並拿走了枕頭。
她嚴厲地交代:「你不可以落地、不可以上洗手間,要上洗衣間跟我說,要用便盆。」
我當時雙腿屈膝,護士要我把雙腿平伸,而且不可移動;
我側臉看著護士點點頭,她又立刻吩咐:「臉朝上! 頭不可以兩邊轉動!」
「發生了什麼事?」我感覺到好像出了大事,非常害怕。
「醫生一陣會來跟你說。」護士抿緊嘴角,不肯說更多,只透露說:「發現了你有主要骨折。」
接著,她用手電筒照我瞳孔,再推來超聲波儀照我腹部。
她出去之後,從墮馬那刻起一直非常鎮靜的我哭了。
十點半。剛才的醫生走進來。他說,CT 影像顯示我的脊骨骨折了。
解釋的時候,醫生說到「That piece of your spine is broken」(那塊脊骨碎了),
我瞪大眼睛忍不住重複了一聲 「Broken…」。
醫生笑了,聳聳肩說:「Yes. Broken. That’s what fracture means.」(是啊,是碎了,骨折不就這個意思嘛。)
醫生說,那塊脊椎骨一分為二了。
而且由於其中一部份碎開的骨骼被向內推,這個情況需要神經外科醫生做決定。
因為骨折位置在中背,剛好在 CT 影像的最邊緣,所以安排再照一次 CT,看看上背有沒有未知的骨折。
也許需要住院、也許需要照 MRI、也許需要手術。暫時有待神經外科進一步通知。
醫生出去之後,我繼續哭,哭得很慘。
我好害怕。我會從此不能走路嗎? 我會半身不遂嗎? 我會長期神經痛嗎? 我會無法大小二便嗎?
「我要打電話給牧師。」我邊一哭,一邊對丈夫說。
在悉尼的牧師立刻接起電話。我拿過電話,一開口「牧師呀」就哇哇大哭。
牧師和師母隔著電話給我安慰、與我祈禱。
我再次被推送去照 CT。還是同一位醫生職員送我去。但是這一次,我滿臉淚痕,半一句話都說不出。
在影像室中,不再由我自行換床。放射師走到我身邊,溫柔地說:「你一點都不要動,由我們來。」
四位醫院職員,每邊兩位,一起數「123」,把我橫向搬上影像床。
再照一遍。再由四位職員搬起我放回病床。再被推回布簾間。
又過了一個小時。
神經外科醫生來了。
「胸椎與腰椎之間的那一節脊骨骨折了。」他說。
「請問是哪一種骨折,會不會是骨裂......?」我心存盼望,渴想聽到好消息。
在英文裡,骨裂 (hairline fracture) 屬於骨折 (fracture) 的一個分類。
「No no no.」醫生千真萬確、幽默感滿滿地笑著告訴我:「It is a proper fracture.」(是正正規規的骨折)
醫生做了一輪下肢檢查,確定神經未受影響,決定讓我出院。
沒有覆診期。
午夜,我終於取得出院文件。
從病床爬起來,血壓只有 60-100 的我暈眩得無法走路。
丈夫借來輪椅,把我推到醫院大堂,再開車停在附近。
我蹣跚地掙扎落地,像個老人那樣幾經辛苦,戰戰巍巍爬上副駕駛座。
丈夫去交還輪椅。我留言給牧師報平安。
一場驚魂,暫時完結。不用住院、不用手術、還可走路。
丈夫開車回家。車身每一下抖動,我都痛到咬牙切齒。
下午五點吃下的止痛藥,效力已過,我開始大痛起來。
凌晨一點,我們回到家中。
很慶幸小孩在外過夜,不用額外打點他的梳洗睡覺。
醫生處方的特效止痛藥要明天等藥房開門才能買到;我吃了半片餅乾,然後吞了兩顆普通止痛藥。
我祈禱可以安睡。
上帝聽了禱告,在我脊骨斷了又未有特效止痛藥的第一夜,讓我安然睡了完全無痛的一覺。
後記:救護車的收費單寄到家中信箱。
一共 $1143——是澳元沒錯。即是折合港幣約 $6000,台幣約 $24000。
真是令人大開眼界......
喂,等等,救護車在我受傷躺臥地上一個小時之後才來耶...
而且來了還讓我在骨折的情況下自己步行了一大段路上車耶......
第一次使用坎培拉的救護車與急症室服務,謹以像似望遠鏡的蛋卷,記下這次的體驗。
(大家小時候都會拿蛋卷當望遠鏡玩嗎? :D )
這是傳統帶點厚度、愈嚼愈香的口感,不是澳門那種薄如蟬翼、層層疊疊,一咬就細雪紛飛的那種。
蛋卷 Egg Rolls
食譜來源:參考「愛吃鬼MissQ」 + 小黑貓修改~
*切勿直接轉載圖文及食譜~ 如需分享請註明出處~!
材料:(5~6小卷)
雞蛋......1顆
砂糖......17克
有鹽奶油......22克
低筋麵粉......27克
做法:
有鹽奶油隔水或微波加熱融化。雞蛋打散,加入砂糖攪拌均勻,倒入融代奶油,拌勻。
篩入低筋麵粉,輕手切拌,成均勻麵糊。鬆餅機安裝「蕾絲薄餅烤盤」,預熱。
預熱充分之後,倒入適量麵糊,蓋上機蓋,烤約1~2分鐘或至金黃,趁熱用筷子將薄餅捲起來成卷狀。
小黑貓嘮嘮叨叨:
奶油份量少,微波加熱的話每次10~20秒即可,以免過熱濺出。
篩入低筋麵粉之後輕手切拌,不要旋轉打圈攪拌,以免麵糊出筋,令成品口感較硬不鬆脆。
烤的時間僅供參考,請按實際狀況調整~
薄餅熱的時候是軟軟的,可以塑型。捲的時候請小心不要燙傷手。如有需要可以戴手套處理。
沒有鬆餅機和烤盤,也可以用不沾平底鍋煎成薄餅,再趁熱捲起。
收口朝下,保留筷子在蛋卷中一起放涼。放涼後蛋卷會變得酥脆。
小黑貓嘮嘮叨叨:
薄餅軟的時候,收口會彈開來,需要把收口朝下放至冷卻,才能定型。
完全放涼之後,蛋卷就會變得酥脆。
用赤藻糖醇取代砂糖的話,蛋卷的口感會沒有那麼脆。用阿洛酮糖的話,則要放涼比較久才會脆。
- 9月 09 週二 202511:37
救護車與急症室遊記——蛋卷 Egg Rolls
